起点,是我得知千岁离开,那时她在帝都。
“我说过我要游遍欧洲,等我的明信片。”
我笑着说,“等你和你的明信片一起回来。”意思是放心吧,你到欧洲不出几天就会回来的,谁让你英语这么差。她没有听出我的意思,她在电话那头“咯咯”地笑,笑得很动听,像古时摇摆不定的风铃。还有母亲的照片。她轻声补充。
电话挂了,我做题,她登记,我等千岁的消息。
终点,是千岁得知父亲病故,我在准备月考。
她匆匆而回,没有给我带明信片。
“还走吗?”我问千岁。我安静地等待她的沉默。
“走。”我没想到她回答地这么快,雨滴滴嗒嗒地沿着伞骨留下泪痕,悬挂不得,“啪”地摔在地上,真是像极了千岁一次又一次,出国又回国,只是没摔得粉身碎骨罢了。但父亲病故,也将她碾尽灵魂。我以为父亲病故,她便安分,不再离开。
我问她为什么还走,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她开口说了一句话,没听太清,只听到了两个字。
母亲。
“十六岁那年,”我高一,她高二,上下两层楼,我和千岁之间就隔着一个天花板。元旦晚会上跨年的钟声数到五四三二一,她搂着我的脖子说自己又老了一岁,还问我今年的理想是什么。
“我要游遍欧洲。”她在嘲笑完我真是没有一点志向时,豪气地展开她的宏伟蓝图。
这幅画卷是那样地惊天动地。然而在同学的欢叫声和烟火炸开的巨大响声中,它像一个零星火花,耀眼片刻,无声逝去。
我没太当回事,可我真没想到,她竟真的开始轻舔日本老式铅笔头,勾勒起轮廓来。
她竟真的又走了,只不过目的地不是欧洲,而是只隔一片海洋,遥遥相望的岛国日本。她非常不心疼话费地给我打电话,说她到了平安神宫,看到了大片大片红色的垂枝樱。她还去逛了博物馆,见到了天下五剑中的三日月宗近和数珠丸恒次。她还说,母亲最喜欢樱花,还有大和抚子。
耳边久违地响起她自豪的笑声,我仍是淡淡一句,“记得带明信片。”她说好。
我没告诉她,为她提供出国经费的父亲,此刻躺在医院,奄奄一息。
果不出我所料,十天都没有的`时间,千岁就回来了,带着意大利家的明信片。上面用并不好看的手写体写着“我已到达威尼斯,”用英文,时态还用错了。明信片右下角,有首思念母亲的短诗。
我问她你怎么回来了,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她爱上一欧洲小哥,被拒了,回来了,纯胡扯。
我愣怔。下一秒她大笑,拍着我的肩膀说骗你啦。讨个没趣,我宁愿相信她是钱包丢了,或者语言不通,意大利语一点儿不会,英语超烂。
她说她还会再走得。十六岁,不干出点儿惊天动地的大事实在对不起娘亲。虽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更不信任千岁了。也不再问那首短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