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两个女儿津津有味地吃着牡蛎时,父亲望见在甲板上站着一个穿着讲究,气派不凡的中年男子在欣赏大海的风景。不知是羡慕还是想奉承,父亲显然忘了自己的身份,竟走过去想他搭话。
就在父亲望见那人的脸的刹那间,几乎是惊呆了……父亲急切地上下端详着他上十遍,才吐出一句惊喜的话:“于勒弟弟,真的是……你……吗?”那人听到喊声,转过头来,看了父亲一眼,马出万分惊讶而又激动地说道:“是我,是我,哥哥!我真的是于勒啊!”站在远处生气的母亲,似乎也看到了这一幕,明白了这一切,飞也似地狂跑到于勒叔叔面前道:“于勒啊,你总算回来了。你知道吗,当初把你送走后,我们是感到多么自责、后悔啊!我们是多么希望你能平安回来与我们团聚在一块过日子啊……”“我知道,我也希望如此。但……”于勒叔叔闻言,十分欣喜,他神色迟疑了一下,脸色忽然悲伤起来:“我倒了大霉!”“什么事?”我的父母齐声而出。“我在南美做了笔大生意,结果全部落空,破产了,连这身衣服也是向船长讨的,他可是个好心人。所以……”“够了,”母亲像变了个人似的怒吼道,“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有什么出息,现在在外破产了还想来吃我们,你把我们拖累得还不够吗?你走,永远不要再回来!我一刻也不想再见到你。”一旁的父亲沮丧的脸上露出了沮丧的神情,说:“弟弟,你已经使我无法摆脱贫困,现在我们真养不起你了,你还是自己谋求生路去吧!”于勒叔叔站在那里,突然放声大笑,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虚伪,全是虚伪,什么团聚在一起,什么平安过日子,全部是虚伪。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是发大财了,现有几千万财产。我本想这次旅游完后和你们快乐地过后半生,想不到你们这样对我!本来打算分一半家产给你们,现在看来这是不必要了。看!那是我的宝贝女儿,我的全部家产将由她继承了。”于勒叔叔勒边说边指着一个身着华丽的姑娘,“至于我欠你的,我马上给你!”于勒叔叔从怀中掏出一沓钱,塞在父亲手中,然后唤了他女儿到了另一个角落里去了。
等到了哲尔塞,他们乘了一艘驶向美洲的豪华客船走了。父亲只是痴痴地望着他所坐的客船,直至消失在天边。母亲靠在父亲的身边,垂头丧气……在船上,我们散步的时候,看见一位富翁,他穿得很好,父亲想和他交朋友,说不定晚餐就他请了,当父亲靠近富翁的时候紧张的神色一下子放松了,他眉开眼笑的,向丰收的农民,只见父亲兴冲冲地向我们跑来,说:“这富翁很眼熟,怎么这么想与勒?”母亲露出惊讶的表情:“那富翁就是那流氓哦不就是那于勒弟弟?”母亲将信将疑地问着。错不了就是他,没想到他真的发达了。父母急忙跑过去叫了一声于勒,只见那富翁四处张望,不用迟疑了,那就是我的叔叔于勒。富翁满脸惊讶,说:“请问你们两位是?你们认识我吗?”:“我是你哥哥菲利普,难道你不认识我了吗?”父亲激动地回答道。
富翁气愤地说:“我自己都不知道现在哥哥在哪里了?你怎么可能是我的哥哥?最近冒充我哥哥的人有很多,都是为了我的百万家产而来的,我怎么知道你真的是我的哥哥呢?你有什么证据吗?”只见父亲无奈的摇了摇头,富翁的保安站了出来说:“再不走我可要打110了!”这时母亲随口说了一句:“我早就知道这个小赤佬是不会对我们好的!”正当我们要离开的时候,富翁叫道:“请等等,你们肯定是我的亲人了,因为以前我的嫂子就是这么骂我的!”只见父亲冲上去抱住了于勒,两个人顿时泪流满面。只见于勒叔叔拿出一叠钱说:“这是你借我的钱,利息也全都在这里了,这可比存在银行里实惠的多了!以后我们谁也不欠谁了。”就像我们当初赶走于勒一样,于勒也无情的把我们给轰走了。
那时我们也富了一小会儿,但不久因为我们好吃懒做,不节省,钱又花光了,又回到了以前窘迫艰苦的生活了。
我们一家人从哲尔赛岛旅游归来后,父亲和母亲从梦想的顶峰一下子跌到了失望的深渊。几天来,他们的心境一向很坏,情绪异常低落。
这是我们从哲尔赛岛回来后的第一个星期日,一家人没有再衣冠整齐的到海边栈桥散步,而是呆在家里无所事事。
中午,暖暖的阳光射进来,父亲坐在沙发上翻着报纸,母亲在厨房里张罗着午饭,两个姐姐正在争论着一块花布做成什么样的长袍最漂亮,二姐夫被同事叫出去参加一项活动还没有回来。这时,楼下传来了几声沉闷的敲门声。父亲感到十分奇怪,一向少人在这个时候登门拜访的。
父亲伸出脑袋向窗外看去。忽然,他猛然抖抖擞擞地放下了经常不放的窗帘,神色异常的张皇,并且全身发抖,声音沙哑地说:“你们谁都不要给我发出声来,幸好今日二女婿没来,不然要出大乱子了。嗨……嗨……克拉丽丝……克拉丽丝。”母亲此刻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从容地走过来问道:“亲爱的,发生了什么事?看把你紧张的。”父亲指了指窗往外说:“看看那是谁吧!我们的丧门星又回来了。”这时,母亲分外细心地从窗帘的缝隙里向外一望,面如土灰,脸色顿时惨白,眼睛瞪得大大的,咬着牙说:“天呀,是于勒,真的是这个该死的于勒,这辈子,他就是变成了灰我也能认出他。我就明白,这个贼是不会有出息的,当他一分钱也没有了,在外面混不下去的时候,这个无赖又回来找我们了。”母亲的脸在不停的抽搐。
他们在进行了一阵长时间的低声商议后,母亲厉声对我们宣布说:“就让那个贼永远在门外等待吧,我们家的大门是永远不会为这个无赖敞开的。此刻我们必须用最短的时间变卖家产,我们必须迅速的、远远地离开那里,让这个贼永远找不到我们!二姑娘,你既然已经结婚了,你留下,记住,千万不能让女婿明白我们搬家的真正原因,都是这个流氓害得我们。
门外,仍不时传来断断续续地敲门声,但并他不明白,这一切都是徒劳的,没有人再去理会他,因为他没有钱。
自从在船上见到了穷苦不堪的于勒叔叔,大家才明白:原先他还是那么穷,那么破落,而我们的生活,还是那么拮据。
我们就这样过了几个星期。一天吃过早餐,忽然,有人敲门。母亲吩咐道:“若瑟夫,去开门,看看是谁来了。”我跑去一把门打开,就愣住了。那人穿着破旧的衣服,手又老又粗,眼里透出又忧伤又害怕的光来,原先是他──于勒叔叔!
母亲从厨房走出来,问道:“若瑟夫,是谁?”可当她走到门口时,她也吃了一惊。于勒叔叔轻声问道:“菲利普在家吗?”母亲似乎明白了他的来意,脸上的表情由吃惊变为愤怒:“你来这儿干什么?你这没出息的家伙!难道你没看见我们已被你害得这么惨了吗?难道你还想回来吃我们的吗?”于勒叔叔一声不吭地垂着头站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了事还在挨训斥的孩子一样。
父亲听到吵闹声,也走出房间来:“克拉丽丝,你在跟谁吵架?”母亲鄙夷地瞥了一眼于勒叔叔,冷冷而又讥讽地说道:“这个大富翁想回来吃我们的了。”父亲的神色很狼狈很尴尬。他附在母亲耳边轻声道:“小声点,克拉丽丝,细心让别人听见。你先进来,让我跟他说。”母亲还想说什么但被父亲制止了,她不满地从鼻子里挤出“哼”的一声,转身走进了屋。我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听着他们的谈话。
父亲先开口了,语气也是冷冷的:“你还回来找我们干什么?听船长说……”于勒叔叔轻声道:“对不起,菲利普,我原本是不想来打扰你们的,但我……我实在太穷了,简直无法生活了。求求你们,把我留下吧。我有了好的工作,必须会补偿你的损失的。”“什么?你说什么?!你也看见了克拉丽丝并不欢迎你。并且,如果让你留下,你让孩子们怎样过得好。”父亲的声音都变了调了。
母亲也许觉得他们的谈话时间太长了,走出来说:“你们的谈话该结束了,我们不能留一个累赘在家里。好了,菲利普,进来吧。于勒,你该靠自我创造生活。”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再也不理于勒叔叔了。
又过了几天。有一天,母亲吩咐我上街买东西。突然我看到一个人躺在街上。我好奇地走过去一看,吓了一大跳,天哪!居然是于勒叔叔,但他已经死了。我默默地流下两行泪来,算是对这位被这个金钱世界扼杀的叔叔的一点告慰。
从哲尔赛岛回来后,父母再也不提于勒叔叔了。但想不到五年后的一天,于勒叔叔竟然衣锦还乡了。
于勒叔叔站在门前,手里提着一个名贵的旅行箱。他西装笔挺,满脸笑容地看着我们。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母亲,她揉了揉眼睛,惊喜地喊道:“喔,上帝!于勒回来了!真的是于勒!”紧之后,父亲张开双臂,向于勒快速地走去,“我亲爱的弟弟,你最终回来了喔!感激上帝,你还是那么强壮!”父亲把手放在于勒叔叔的肩膀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笑容愈加灿烂:“亲爱的弟弟,你的生活果真比以前好多了!”
父亲热情地邀叔叔进屋坐,他看了看叔叔手里的箱子,对母亲说:“克拉丽丝,赶快帮弟弟准备房间,把他的箱子也拿过去。”然后父亲就和于勒叔叔聊起了家常。
晚上,我经过了父母的房间,听到了这样一番话:“克拉丽丝,你说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你的弟弟发达了,那箱子里自然是钱。”“那箱子里究竟有多少钱”“不明白,不如我们明天……”
第二天一大早,于勒叔叔就出去拜访以前的朋友。我们一齐溜进了他的房间,把门锁上。母亲颤抖着,把箱子打开。我们都吃了一惊,不是因为箱子里的钱太多,而是因为,那箱子里除了衣物什么也没有。
母亲用颤抖的声音说:“这个骗子,这个混蛋,他果然又是想回来吃我们,我早就料到,这个无赖是不会有出息的!”她两眼发红,仿佛一只暴怒的狮子。父亲两腿无力,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嘴里咕哝着:“这可怎样办,这可怎样办……”
母亲把箱子合上,扔到门外,说:“我们赶紧收拾东西,若瑟夫,你快去通知你的姨妈,就说我们要到她那里住一阵……”
临走前,父亲写了这样一张纸条,贴在门上:“于勒,我们全家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十年八年也回不来了,望保重。”
几个星期后,直到我们确定于勒真的走了,才从姨妈家搬了出来。回到家我们打开门,发现了一封信,这显然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上头写道:“亲爱的哥哥嫂嫂,你们看到这封信时可能已是10年以后了,我这次回来,其实是为了还钱的,我把钱提前交给了一位朋友,请他帮我带回来,那天我去取钱,回来时你们已经不在家了。至于那笔钱,我已经用你的名字捐给了孤儿院,我不想他们过着和我们以前一样的生活。哥哥,你必须会同意的吧!你一向都那么善良,我想你也愿意帮忙那些可怜的孩子吧……”
父亲和母亲看完这封信,好像泻了气的皮球,颓然地坐在了地上。
在圣玛洛号上,父亲将福音书撕成了碎片,像扔那牡蛎壳一般抛进了一望无际的大海。坐在船上的人不多。为了躲避暴风雨,船提前出航。
父母亲坐在甲板的一个角落,阴冷的海风吹得母亲瑟瑟发抖,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凝重地望着深黑色的大海,仿佛要把所有的不幸埋葬在大海里。
天灰沉沉的,乌云在头顶上翻滚。
我静静地坐在甲板上,没有了天空灿烂的晴明,仅有眼前令人窒息的漆黑;没有了来时船上悠扬的乐曲,仅有圣玛洛号气轮机的轰鸣声。海风的凄厉,波涛的汹涌,将我的五腑六脏都掏空了。父母的卧房中,昏沉的灯光,时暗时亮,母亲压抑的啜泣声和父亲沉重的叹息声使本已阴郁的空气变得凝固了一般。
我们最终没有躲过暴风雨。一声惊雷炸响了,闪电如一把利剑刺穿了厚重的天幕,天空被无情的撕开了一角,露出了血红的肌体。大海在怒吼!船被巨浪高高地抛到半空,又狠狠的掷下。惊叫声、哭喊声、呼救声、呻吟声、祈祷声、呕吐声,凡所应有,无所不有。望着母亲痛苦得扭曲了的脸和父亲惊恐无措的神情,我吓呆了,瑟缩成一团。这时,一个黑影窜到我的眼前,──于勒叔叔?!我又惊又疑。只见他利索地将床单撕成宽大的布条,把父母亲扶到床上躺下,用布条将他们固定住,避免船体剧烈晃动时造成伤害。然后,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我不再发抖,一丝暖意从心底慢慢升腾,逐渐扩散到全身
风停了,雨住了,平静的大海如羔羊般温顺,柔波低吟着,仿佛在倾诉心声。我握着于勒叔叔那双粗糙的大手,默默地站在甲板上。父母亲在另一头嘀咕着什么,还时不时地往这边瞧瞧。过了一会儿,只见父亲犹犹豫豫地走过来,他满脸通红,低垂着眼,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我亲爱的弟弟,多谢、多谢
我们想请你回家、回家。我看见叔叔那双浑浊而忧郁的眼睛里仿佛点燃了一团火,热烈而略有些潮湿,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嘴角动了动,但没有说什么。他在努力控制自我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平静地说:多谢哥哥,我很惭愧,没有带回钱来。在这船上,我能够干些杂役,养活自我,我过得很好。我明白你也不容易。爸爸百感交集地一把抱住了叔叔。我抬头看看天空,湛蓝的天空如水晶般透明,恰如爸爸和叔叔的心。
回到家中后,一切都变了。
父亲和母亲看起来很恐惶,母亲脸色发白脾气很躁,父亲只是不停地抽烟。我心里也有一些不安,心里始终在想“他就是我的亲叔叔──一个衣服褴褛年迈的老水手。”他在我的心里留下了一片阴影。
过了一段时间,一家人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家里好像缺了什么似的,父亲也烧毁了那曾被看作福音书的那封信。以往家里的欢笑,那和谐的气氛一切都化为乌有了。姐夫却什么也不明白,和姐姐过着甜蜜幸福的日子。父亲再也不会每周同一家人去码头散步了。
姐夫好像看出了什么,一天在和父亲谈话,突然地谈到了那次去哲尔赛岛,父亲脸一下子变了色,姐夫问:“您最近为什么不能码头了。”父亲红着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母亲抢着赶紧插了句:“唉,人老了,对一切都看淡了,留下的让你们年轻人去追求吧,如果他回来,我必须会给你买一座大房子。”姐夫微笑了几下,好像便不在怀疑了。以后的日子里,姐夫会每一天去码头散步,望着远方驶来的大船,总会叹息几声。
一家人的唯一期望破灭了,仅有姐夫还在盼望着大家的救星来到。
此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我父亲的弟弟。
我们回来的时候,改乘圣马洛号,以免再遇到他。回来途中,父母的眼神像是被水浇灭了一样失去了光彩,嘴里还念叨着上帝的不公,我趴在甲板上的船杆上,望着大海,满脑子想的是于勒,仅有姐姐与姐夫在对旅游的景观交谈着。
回家后,大家都在谈论旅行,我注意到父母脸上就跟被扣了一锅热水一样,但还是在假意地聊天。晚上,大家都去睡觉了,父母把在睡梦中的我摇醒,说:“若瑟夫,今日的事谁也不许说,让它烂在你脑子里,否则就出大事了。”我下意识地点点头,他们便走了。晚上我彻夜未眠,“父母竟然对叔叔如此绝情,他是个可怜人。”
几个月过去了,父母依然会让我们在周末衣着整齐地去海边散步,并说着那永不变更的话:“如果于勒来了,那该多好。”我注意到他们尽力去注意女婿的态度。
又过了几天,我在屋里听到敲门声,我跑去打开门,竟是于勒叔叔!我差点没叫起来,但我因父母的警告而装作不认识他,问什么事,他看着我,高兴的说:“年轻的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声音让父母赶来,看到于勒后他们怔住了,因为面前这个披着破旧的大衣,穿着一双摔坏的皮鞋,戴着一顶脱毛的帽子,父亲的亲弟弟,几年前的浪荡公子,全家的恐惧与期望,竟然主动找他们了。父母看着他,无言以对。母亲率先生气地骂起来:“你这个流氓!你还有脸回来!你这个可恶的乞丐,又来吃我们吗?”父亲什么也没说,看着于勒,又回头看了女儿女婿,他们对此没有发觉。于勒脸色十分苍白,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转身走了,他走时的背影看上去十分苍老,父母对视许久,又看了我一眼,回去忙他们的事了。
晚上,我在门口转悠,忽然看到门旁有个一袋子,里面有一个信封和一大袋钱,我分明看到上头署名:于勒达尔芒司。我赶紧拿给父母。父母看了差点儿晕过去,让我读信,信上写着:“亲爱的菲利普,我明白你们不欢迎我,因为我没带钱赔偿您们。这是我自我私自攒的,这几年得的利息我都存着,连破产也没用,就留给你们,我期望你们能好好生活。另外,你们的儿子是个好人。”读完后,大家都沉默了,母亲又先说:“唉,我错怪他了,他是个好人,简直是天使!”父亲也应和着:“这才是一个好人啊!”我无言以对。
我们的梦想全实现了,姐姐与姐夫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父母也享受着生活,而我还记得叔叔于勒,只可是那个人再没来过我们家,父母也没再提起他,他在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了。
我们回来的时候改乘圣玛洛船,以免再遇见他。
可随着妈妈的一声惊呼,爸爸脸色突变,爸爸赶紧给妈妈使了一个眼色,他们向甲板另一个方向走去。我向前一看,那个卖牡蛎的、我的叔叔于勒竟也阴差阳错地来到了这艘船上!难怪爸爸妈妈会如此大惊失色!
我隐隐约约听到妈妈激动地说:“那、那怎样又是于勒?”又听到爸爸低声喝到:“小声点,别让咱们的女婿听到了”之后他们又小声交谈了什么。过了一会儿,爸爸、妈妈镇定自若地走过来。可我分明感到妈妈的身体一向在颤抖。她把我们带回了船舱。
在船舱中,爸爸、妈妈、姐姐、姐夫和我都没有说话。我们都在各自干着不一样的事情,舱里十分寂静。就在这时,一阵突然而来的敲门声打破了舱中的寂静。父亲缓缓走了过去,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位衣衫破旧的老水手,他低着头,恭敬地问:“您需要牡蛎吗?”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苍白,他惊讶的久久说不出话来。那老水手也慢慢地抬起头,刹那间,他与父亲的表情惊人的相似。母亲全身抖的更厉害了,而姐姐、姐夫却还没有感到异样,还在做着自我的事情。死一般的沉寂持续了几秒钟,就在这时,老水手突然开口:“对不起打扰您了。”说着,他走出去,关上了舱门。
爸爸那木讷的表情持续了很久,最终,我们总算平静地回到了哈佛尔。船上的经历谁也没有再提起过。
从此以后,我再没有见过我的叔叔于勒!
我叔叔于勒续写
我的叔叔于勒续写
我的叔叔于勒续写精选15篇
我的叔叔于勒续写合集15篇
我的叔叔于勒续写15篇
那次哲尔赛岛之旅,成了父母的心头大患,他们为了那件事,变得有些怕见人了。父亲也不再说那句“永不变更”的话了,母亲也不会把于勒叔叔的信拿给别人看了,每当别人向父母提起于勒叔叔时,他们总是含糊地应着,搪塞过去。
“啊!我那万能的主啊!但愿那个流氓不再回来,但愿他给我们的灾难已经结束了”。母亲每一天都如此祈祷,这至少能够让她的心得到一丝慰藉。
可是,可怕的事情最之后临了。
一日,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我揉揉眼,没错,是他──我的叔叔于勒。他正站在路边,浑身瑟索着,向路人乞食。我走了过去,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走过去,大概是那份不舍的亲情在驱使着我吧!我从兜里费力地掏出我仅有的15个铜子,塞给他。他笑着看了看我,转身走了,渐渐地消失在暮色中。
我回到家,低着头走到正在做饭的母亲跟前,小声说:“我今日见到于勒叔叔了。”
“当”地一声,母亲的勺子掉落了,我拾起它,把它交给目瞪口呆的母亲,转身走了出去。
晚饭时,大家都议论着这件事,甚至于想好了当于勒叔叔来家时,怎样去羞辱他,让他在这个家呆不下去。正在谈论时,“当当……”一阵敲门声传来,姐姐对我说:“约瑟夫,去看看是哪个厌恶的家伙”。我开了门,门外站着我那可怜的叔叔于勒。一家人都惊呆了,父亲努力地咽下口中的饭,说:“我的天啊!你……怎样……来那里?”
“扑通”一声,于勒叔叔双膝跪倒在父亲面前眼里含着泪水,“菲利普,我明白,你很厌恶我,可是,我……我没有吃的了,天又这么冷,我仅有来找你们了……。”“出去!你这个无赖,你这个流氓。”母亲猛地醒了过来,把于勒叔叔推出门外,然后锁上门,全然不顾于勒叔叔那用力的敲门声。“哦!这太可怕了,太不可思议了。他竟然,竟然跑来向我们诉苦,哼!这个无赖这个卑鄙的小人,我再也不要被他骗了。”母亲愤愤地说着,如同爆发的火山似的。
总算平静下来,大家谁也不愿意再提起这件难以忘怀的耻辱了。
三天后一个像随从似的,但穿的很气派的人来到我家。父母赶忙为他倒咖啡,让座,并问他有何贵干,那人推开母亲双手捧上的咖啡说:“我家主人要带约瑟夫走”。“主人”父母惊愕了。一齐把目光转向我。我耸了耸肩,我也不明白是怎样回事,我们不约而同的向门口望去,天哪!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个西装笔挺、一副绅士派头的人,竟是三天前被母亲赶出门的于勒叔叔啊!
他,他真的真成了有钱人。
母亲的脸迅速变了一下,她大声叫着跑过去,哦!亲爱的,我的天啊!于勒,我的好弟弟,真的是你吗?父亲也激动得要和于勒叔叔拥抱,但于勒叔叔全然不顾他们,他走过来,弯下腰对我说:“约瑟夫,我善良的孩子,你好吗?”“我很好,于勒叔叔。”“你愿意跟我走吗?”
“不,我不会舍弃我的父亲、母亲的。”
“噢!上帝呀!看看这傻孩子。”“于勒,你带他走吧,我们放心你,当然,如果……生活将会更好。”中间的部分声音很低,我没听见母亲说什么,但我能够想到。
“你愿意吗?孩子。”
“不,我已经说过了。”
于勒叔叔让我伸开手掌,他用他的手掌贴在我的上头,然后在我的手掌上写下一个字“Love”我笑了,于勒叔叔也笑了。
哲尔塞岛的旅行很令人愉快。夜幕笼罩大地之时,我们回到了港口。还在船上,我们便惊讶地看到了哈佛尔上空盛绽的一朵朵烟花。奇怪,今儿可不是什么节日啊!什么事情如此盛大船一靠岸,我们便迫不及待地上了岸,向人群聚集的小广场跑去。只见地上铺着长长的一条红地毯,中央站着一对打扮华贵的中年男女,空中拉着巨大的横幅:欢迎于勒先生衣锦还乡!
爸爸妈妈激动得全身僵直,说不出一句话来。倒是于勒叔叔先看见了我们,便步上前来,握住爸爸的手,一阵嘘寒问暖之后,将我们用一辆豪华的黑色轿车带到了郊区。我们在一栋别墅前停下。经于勒叔叔介绍,我们才明白这是他和他的妻子——也就是上头所说的那位贵妇——回来之前托人购置的房子,以后我们就能够幸福地生活在一齐了。爸爸两眼放光,紧紧地握住叔叔的手说:“啊!我的好兄弟,善良的于勒!你真是……哎呀!我可怎样多谢我这亲弟弟哟!”阿姨微笑着说:“不用感激,都是一家人嘛!”妈妈鸡啄米似的点着头:“说得对,说得对!那我们先进去吧!”
我们于是走进了那三层的大房子。装饰豪华的客厅、功能先进的浴室和厨房、藏书丰富的书房,于勒叔叔一一带领我们参观,最终,很绅士地把我们——我,我的父母,还有我的姐姐姐夫,——送回了各自的.卧室。我倒在床上,心中难以平静。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般的奢侈靓丽,即便听也没有听说过!而此刻,我就躺在漆成彩色的漂亮的儿童床上,我一伸手,就是绣花的绸缎窗帘;当然还有华美的水晶吊灯、镂花的桌椅,以及墙上的名画……我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自我会过上这样的生活。这一切简直令我一时无法理解。我下了床,拉开窗帘。车库、泳池、运动场、花园……一一呈此刻眼前。
望着无边的夜色,我的心境稍稍平静了一点。我打开门,准备去盛一杯水来。爸爸妈妈卧室的灯和门都开着,两个姐姐和姐夫也在里面。我听见他们在商量准备婚礼的事。每个人脸上都泛着从未有过的幸福的红晕,醉了酒似的。我摇摇头。我的头脑好像还算冷静。唉,大人们真容易激动!
我刚要下楼,一个围围裙的阿姨正迎面走上来。“少爷,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想起来,便对她说:“啊……我去厨房拿杯水。”
她连忙说:“哎呀,少爷,这样的琐碎活儿怎样能要您亲自动手!您先回房,我去拿了送到您房间去便是。”她态度如此强硬,好像她说的一切都是绝对地理所应当。我拗可是,便只好回房了。
过了一会儿,那阿姨便来敲我的门。她用好看的托盘端来了一杯水和一杯牛奶。我对她说,多谢。她便笑了,说:“哪有少爷谢仆人的!少爷今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我一面喝牛奶,一面询问她的名字。她告诉我,叫他保罗丝就能够了。
保罗丝一会儿便走了,我的小房间便重新融入无边的夜的安详宁静之中。我望着星空,好像望着自我生活的巨大转折。这简直是个奇迹。我们,哈佛尔最普通最贫穷的人家之一,竟然一下子如野鸡变凤凰般地过上了如此奢侈的生活!我们有了漂亮的别墅,有了豪华的轿车,有了许多仆人,有了数不尽的钱财。啊,或许不是我们的,是于勒叔叔的。但至少我们都能够尽情享用!我摸摸身上的绸缎睡衣,觉得自我好像在做梦,竟然一夜之间从一个穷人家的臭小子变成了一位尊贵的少爷!
然而我毕竟是个小孩子,没有想许多,坐了一会儿便躺下睡了。第二天,享用完精致可口的早餐,叔叔阿姨带我们到哈佛尔最繁华的街上去购物。妈妈和姐姐们两眼放光,衣服、饰品、化妆品买了好几筐。爸爸和姐夫也不甘示弱,昂贵的燕尾服、领带、名牌剃须刀,一样样往篓子里装。我也拿了好多玩具和零食。最终付账的时候,于勒叔叔连消费额也不看,卡一刷,便带着我们和我们的“收获”又去游乐场逛了。
渐渐地,我们都习惯了奢侈的富翁级别的生活。于勒叔叔卡上的钱好像永远也刷不完,并且他总是那么善良,那么好心,笑呵呵的,从不计较我们哪天又花了他多少钱。或许是因为他以前吃了我父亲本应有的那一份产业吧,可到此刻不早该还清了吗嗨,我也别想那么多了,总之于勒叔叔是个好人就对了。
平静而幸福的生活持续了五年多,我已经从一个小孩长成了朝气蓬勃的少年。有一天我放学回家,没有看到叔叔阿姨,便料想他们必须又去打高尔夫了。然而,直到很晚,他们也没有回来。也许是被朋友留下来住宿了吧,我想。可是,一连两三天,我都没有看到他们的影子。问问管家,才明白是去美洲照看生意了。
我很纳闷。从回哈佛尔的时候起,叔叔阿姨就并没有回过美洲啊!此刻突然要去照看生意,可真够令人奇怪的。
过了将近一年,圣诞节快到的时候,叔叔阿姨都始终没有回来,并且没有什么消息,更没有汇款。我们开始焦急了。新年的第十四天,我们全家去海边玩的时候,听一位老船长说,于勒叔叔的生意出了点问题,好像是有人谣传他不守信誉什么的,于是许多企业都逐渐放弃了与他的合作。过了几个月,我们又得到消息,说于勒叔叔的企业已经濒临破产了。
得知这件事,我们全家很是惊惶。叔叔走之前留下的钱眼看着要用完了,佣人的工钱没法结,便渐渐散了;之后,连吃饭也成了问题,无可奈何,便一件件变卖了值些钱的东西,房子里是眼看着一点一点空了。最终,别墅、轿车,也都卖了,全家搬回原先的破屋里去。然而,无论如何,于勒叔叔始终是没有回来。家里的景况一日不如一日,姐姐和姐夫的争吵也日渐频繁、日渐激烈。磨过了几年,我也二十多岁了,见困在故乡难有什么出息,便去美洲找事做。
我最终是一点一点积累起了资本,生意也逐渐做起来;汇往家里的钱,也一次比一次多。然而直到我三十多岁,成了家生了子,十几年中却一向没有寻到空闲和机会回故乡去。工作和生活很忙碌,也很充实。其间我也听到过一些消息,说于勒叔叔早已成了一介贫民,过着底层人民的生活。我也曾遣人去寻他,想接他来过好一些的生活,也好报答他从前对我们家的恩惠;然而终究是没有什么下落。再过了几年,我便把全家都接到了北美,过着相当不错的生活。而我们或许都是吸取了从前的教训吧,再也不敢浪费,也不追求过分奢侈。我总是在有阳光的午后,搬个躺椅来到花园里,让儿子坐在我膝上,教育他:人所向往的财富,总要是自我用手一点一点创造积累的,才算过上了真正值得骄傲的生活。
在回家的路上,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连空气都是静谧的。父亲的脸上丝毫没有旅游过后的愉悦,眉头紧皱着,头发花白许多,眼神中透着疲惫。再看看母亲,昔日里总是高抬着的头低到胸口,拖着沉重的脚步,仿佛每走一步都可能摔倒。不明真相的两个姐姐和姐夫总想开口询问一下,看见父母的脸色却总也不敢说出口。还是大姐先打破尴尬,说道:“哲尔赛岛这是个不错的地方,在那里能望见遥无边际的海呢,仿佛能看到美洲的于勒叔叔!”大姐这番本以为能活跃气氛的话,使父亲不禁打了个寒噤,母亲也险些摔倒。他们不顾大姐的疑惑,只是加快了脚步,仍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我早已被嘱咐过对这事儿保密,应对此时的一切,也只是紧闭着嘴,加快脚步跟上。
回到家后,父母在两个姐姐和姐夫的面前勉强摆出笑容,解释刚才只是由于旅途过于劳累,没有力气说话而已,姐姐姐夫也只好相信这个说法,让父母好好休息,便离开了。他们一走,母亲就瘫倒在椅子上,父亲也靠着墙,撑着自我疲惫的身体。“接下来怎样办?”“装作和原先一样吧,千万别让他们发现……唉,怎样可能一样呢……”他们仿佛忽略了我的存在,开始一句接一句地讨论之后的问题。从他们的话中,我听到了以后父亲要更晚回来,更辛苦地工作;姐姐们的长袍的花边要从穿不了了的衣服上剪下来,做成新衣服;旧用品要更节俭地使用,减少去购买的次数……此刻我也开始疑惑了,明明只是明白于勒叔叔并没有发财,只是明白我们无法再想象别墅了,可他们所商量的一切,仿佛我们穷得连房子都要没有了,仿佛我们的生活已经毫无期望了。
以后的日子里,我们还是照常在每个星期日到海边栈桥上去散步,衣服还是整齐的,人却没有了精神。父亲那句永不更改的话,如今却只是拖长了声音的一声“唉……”,那栋别墅再也没有被提起过,福音书在家里出现的日子也越来越少,最终那封信也不见了踪影。每当有人不经意又提起于勒的时候,父亲母亲总是尴尬地笑笑,急忙扯开话题。久而久之,他好像被人们淡忘了,也被我们淡忘了,仅有偶尔间瞥见有人吃牡蛎的时候,才能隐约想起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老水手,好像叫于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