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最后一批金黄的落叶,轻轻叩响莫斯科郊外那座刷着天蓝色油漆的小木屋。阿廖沙攥着皱巴巴的照相馆预约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昨晚就盘算好了,这次一定要把丢失的胶卷找回来,给高尔基伯伯拍下最清晰、最精神的照片。
阿廖沙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还是那个熟悉的女仆,看到他时眼睛一下子亮了:“哦,是你那个小摄影师!”阿廖沙刚要道歉,女仆已经笑着侧身让他进去,“快进来吧,高尔基本在读你上次落下的那本诗集呢,念叨着说还没跟你说完话。”
木屋里暖融融的,壁炉里的火焰着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高尔基就坐在上次的靠窗沙发上,身上裹着那件灰蓝色的旧毛衣,手里翻着一本摊开的书,阳光落在他银白的头发上,像撒了层细碎的霜。他抬头看到阿廖沙,嘴角立刻勾起温柔的笑意,放下书拍了拍身边的软垫:“小家伙,你可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老头忘了呢。”
阿廖沙红着脸走到沙发前,把预约单举到高尔基面前:“对不起,高尔基伯伯,上次我太莽撞了,摔了一跤把胶卷弄丢了,回家后我把所有的胶卷都找了一遍,都没找到那卷能拍您的胶卷,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本来想拍您坐着看书的样子,还特意练了怎么对焦……”他越说声音越低,头埋得快要碰到胸口了,连指尖都紧张得发抖,生怕高尔基会生气,再也不让他拍照了。
高尔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阿廖沙的肩膀,指了指他手里的预约单,又指了指桌上的银质相机:“我记得你,上次那个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小摄影师,你为了给我拍照跑到郊外,在我家院子里等了那么久,我怎么会怪你呢?”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拉开旁边的抽屉,拿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小盒子,“你看,我让秘书特意去照相馆问了,你那种型号的胶卷很难买,我托朋友从城里的国营百货商店带来了,就知道你还会来。”
阿廖沙接过那个还带着体温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安安稳稳躺着两卷崭新的胶卷,他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怕弄脏了那珍贵的胶卷:“高尔基伯伯,您真好……我上次太粗心了,不仅没拍成,还把您的桌子碰翻了,把花瓶也打碎了……”他说着,想起上次离开时打翻的桌子和地上的碎瓷片,心里越发愧疚。
“哦,那些小事算什么呢?”高尔基笑着摆了摆手,起身走到书桌前,把上次打翻的墨水瓶摆回原位,又整理好散落的稿纸,“上次你走后,我还和女仆说,那个小摄影师跑起来像一阵风,把整个屋子都带活了。你看,我还特意留了你上次落下的那个小纸飞机。”他从书桌的笔筒里拿出那个折得歪歪扭扭的纸飞机,纸角已经有些磨破了,应该是被仔细收起来过。
阿廖沙接过纸飞机,指尖着上面歪歪扭扭的折痕,心里的紧张和不安慢慢消散了。高尔基走到窗边,让阳光刚好落在他的侧脸,那个熟悉的姿势,和上次阿廖沙想要拍的样子一模一样:“来吧,小家伙,今天慢慢拍,不用急,我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拍我看书的样子,也可以拍我看窗外的样子,或者……我们一起照一张?”
阿廖沙深吸一口气,拿起相机,手指稳稳地放在快门上。这次他没有着急,先凑到相机前看了看,调整了焦距,把高尔基慈祥的笑容和窗外金黄的梧桐叶都框进了镜头里。“咔嚓”一声,快门响起,阿廖沙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又拍了一张高尔基抚书本的样子,还有那张折得歪歪扭扭的小纸飞机的特写,甚至跑到院子里,拍了拍那株上次被他碰掉了叶子的小蔷薇,如今它已经抽出了新的嫩芽。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阿廖沙收拾好相机,看着手里刚拍好的照片,每张都清晰明亮,高尔基的笑容也格外温暖。他蹲在高尔基的脚边,说:“高尔基伯伯,我明天要把照片洗出来,洗得大大的,送给您一张,我自己留一张。”高尔基弯腰了他的头,银白的头发蹭过阿廖沙的额头:“好啊,我等着你明天把照片带来,到时候我们一起把照片贴在我书房的墙上,就当是我和一个小摄影师的秘密约定。”
阿廖沙走出门的时候,风已经凉了,可他的心里却暖融融的。他攥着那个装着照片的牛皮纸信封,跑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知道,今天不仅完成了要给高尔基拍照的心愿,还得到了一个比胶卷更珍贵的东西——一位老作家的宽容和温柔的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