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我们的实验小学校门,沿着铺着青石板的走道走五十步左右,就会撞见那方被同学们悄悄称作“小天地”的圆形花坛——这是我每天课间都要扎进去转三圈的地方,是我心中校园里最软、最暖的一角。
刚踏进这方小天地的边界,最先撞进眼里的是花坛边缘那圈矮胖胖的冬青树。它们个个矮墩墩的,枝叶挤得密不透风,深绿色的叶片一层叠着一层,像给花坛围了条厚厚的翡翠围巾。风一吹,树叶就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凑着耳朵说悄悄话,偶尔有一片调皮的叶子挣脱了枝桠,打着转儿飘下来,落在花坛中央的青草地上,像给绿地毯绣了片小小的绿星星。
花坛的正中央,立着一株我认了三年的老栀子树。它的树干不算粗,却长得歪歪扭扭,像个笑呵呵的老爷爷弯着腰。春天刚过完,它的树枝上就挂满了鼓鼓的小花苞,像一颗颗小小的绿桃,攒着劲儿要开。等到六月栀子花开的时候,这棵树就成了整个花坛的“明星”——雪白的花朵挂满了枝头,花瓣像精心叠好的白纸片,凑在一起挤成一团,每朵花都散发出甜甜的香,香得连操场边做游戏的同学都要踮着脚往这边望,我总爱搬个小凳子坐在树下,盯着花瓣上的小露珠发呆,总觉得那里面藏着星星的影子。
除了栀子花和冬青,花坛的空地里还种着各式各样的小花儿。春天的时候,太阳花最先睡醒,它们的花瓣有红的、黄的、粉的,像一群举着小太阳的小精灵,不管阳光多晒,它们都精神抖擞地开着;夏天雨一停,紫色的三叶草就冒出了新叶,有的叶子是四个瓣的,同学们都抢着找“四叶草”,说找到的人就能有好运气;秋天的时候,菊花开了,它们的花瓣卷卷的,像小卷发,有黄的、橘红的,连蝴蝶都被引来了,绕着花丛飞几圈,停在花瓣上不肯走;就算是冬天,这方花坛也不冷清,冬青还是绿绿的,有几株不怕冷的小雏菊还顶着细弱的花茎,开着小小的白花儿,给光秃秃的冬天添了点颜色。
每到下课,这方花坛就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男生们会围着冬青和栀子花玩“躲猫猫”,有的藏在树干后面,有的蹲在冬青丛里,把自己缩成一团;女生们会蹲在小花儿旁边,认真地数太阳花的花瓣,或者找三叶草的叶子,要是谁找到了四叶草,就会举着跑遍整个花坛,像举着冠奖杯一样神气。我最喜欢蹲在栀子树旁边的青石板上,把手里的小石子摆成小火车的样子,或者捡落花的花瓣,铺成一条小小的花路,有时候还会看见蚂蚁扛着面包屑从冬青丛里出来,沿着青石板的缝儿爬,我就跟着它们走,看它们钻进小草丛里的家,总觉得这小小的花坛里,藏着好多我没发现的小秘密。
放学的时候,太阳把花坛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我总爱回头望一眼这方小小的天地。它不像教学楼那样高大,也不像操场那样热闹,却装着我一整个学期的课间快乐——是栀子花香的甜,是太阳花的亮,是躲猫猫的笑声,还有蚂蚁搬家的小秘密。这就是我的校园一角,是我心里最软、最暖的那片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