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的一个傍晚,我攥着刚从文具店买回来的新钢笔,蹦蹦跳跳地往家赶,满脑子都是妈妈看到新文具时惊喜的样子,连路边梧桐树的落叶被我踩得沙沙响都顾不上在意。
刚拐进小区门口,我就被迎面跑过来的一只大黄狗吓了一跳,我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那排水沟藏在冬青丛的后面,黑漆漆的,我蹲下来扒开枝叶往里看,只能看见钢笔的银色笔帽露在污水表面,笔杆已经泡得发乌,连平时最爱用的蓝墨水管也瘪了下去。我急得鼻尖一酸,眼泪“吧嗒”就掉在了手背上,这可是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才买到的英雄牌钢笔,平时连掉在桌上我都要心疼好久,更别说掉进这么脏的水沟里了。
我趴在沟边想伸手去够,可沟壁滑溜溜的,我刚伸出去的手就沾了满手心的泥,旁边打扫卫生的张奶奶听见动静,扶着扫帚走了过来。“小丫头片子,蹲这儿干啥呢,弄一身泥多难看。”张奶奶的声音像老槐树的树皮一样温和,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排水沟,眉头皱了一下,“是找东西吧?你等着,奶奶去拿个东西。”说完她转身就往清洁间跑,不一会儿拿来一根长长的铁钩子,还有一副线手套。
张奶奶戴上手套,蹲在沟边,用铁钩子轻轻勾住钢笔的笔帽,慢慢往上提,可排水沟里积了好多落叶和脏水,勾了好几次都勾不稳,钢笔又滑回了沟底。我着急地喊:“张奶奶,我自己来吧,我不怕脏!”说着就要往下跳,张奶奶一把拉住我,把她身上裹的旧棉围裙扯下来,铺在沟边的泥地上,“傻孩子,沟里的水凉,你小身子骨弱,冻着该发烧了。”她把铁钩子换了个方向,探得更深一点,眼睛眯成一条缝,牢牢盯着钩子和钢笔的接触点,这次她慢慢用力,终于把钢笔勾了上来。
我接过钢笔,刚碰到笔身就吸了一口冷气,笔身沾着黑泥和脏水,上去凉得刺骨,可张奶奶的手套上已经沾了不少污水,她却笑着搓了搓手,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粗布,把钢笔小心翼翼地擦了又擦,连笔帽上的缝隙都用针挑干净。“你看,这不找着了吗,以后可得把东西攥紧喽。”张奶奶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亮晶晶的笑意,我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手,心里像揣了块热红薯,暖乎乎的。
回到家,我把钢笔擦干净,虽然笔杆上还留着淡淡的泥痕,可我再也不用零花钱买新的了。后来我才知道,张奶奶退休前是小学的语文老师,她总是把旧手套、钩子放在清洁间,就是为了帮小区里的小朋友捡掉在角落里的东西。现在那支钢笔还躺在我的铅笔盒里,每次写作业看到它,我就想起深秋傍晚那抹弯着腰的身影,想起张奶奶冻红的手。原来一件小小的事里,藏着的是别人悄悄给你的温暖,就像这深秋的风,虽然有点凉,可裹着的全是善意的温度。